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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图说]鲜为人知的桂中老校友(下)

[日期:2018-03-23 10:45] 来源:桂林中学1988届高49班 作者:尹文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[图说]鲜为人知的桂中老校友(下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尹文军    届次:1988届    班级:高49班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工作单位:桂林市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院
 
     在上集里,我们认识了白鹏飞、秦霖、谢铁民这三位有风骨、有勇气、有信仰的杰出校友,在下集里,向大家介绍的是三位航空英烈:何信、莫休、蒋盛祜。在艰苦的抗战初期,面对如狼似虎的日寇,这三位英烈驾驶落后的飞机,凭借高昂的士气,以弱敌强,以寡敌众,为抗战胜利立下了不朽功勋。他们年纪很轻,军衔也不高,但当时中国空军刚刚起步,素质的高要求、培养的高成本、训练的高风险、作战的高价值决定了飞行员在军界和社会的高地位,因此他们身后葬礼也都是将军级的高规格(沿途设祭、省会公祭、家乡公葬等)。
      桂林中学不仅培育了学生们的爱国情操和坚定意志,而且二、三十年代开设的航空学、日语等选修课,为培养广西航空人才打下了坚实的专业基础。“九·一八”事变和“一·二八”事变后,外患日深,广西决定成立航空学校,桂中一大批怀抱挽救民族危亡信念,践行中山“航空救国”理想的“天之骄子”毅然投笔从戎,报考空军。第一、二期飞行班共招学员五十余人,仅据不完全统计,桂林中学就贡献了何信、莫休、蒋盛祜、韦鼎烈、易万荣、吕明、秦鹏、周纯、江秀辉、汤铭、唐信光、张光璧等十二人。广西空军先后有十多位飞行员在对日空战中壮烈牺牲,其中三位是桂林中学的优秀学子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年代:何信
      何信(1913-1938),原名德璋,桂林人,父亲何少川、母亲靳永芳皆是同盟会员。广西航空学校第一期飞行班毕业。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,何信告别慈母、爱妻和幼子,飞赴抗战前线,1938年在台儿庄战役中率队与日机激战,击落敌机多架,最后以身殉国,为台儿庄战役的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。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授予"空军烈士"称号。1952年,中央人民政府追认何信为革命烈士,毛泽东亲笔签发证书。2015年8月24日,国家民政部公布第二批6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,何信名列其中
     何信牺牲后,遗体由台儿庄运回桂林公祭三日,葬于尧山西麓。何信墓现为桂林市文物保护单位,墓碑碑额题刻李宗仁手书“为国牺牲”4字,墓周镶嵌碑刻五件,其中哈庸凡撰写的《烈士传略》对何信事迹所述甚详,兹录于下。
烈士传略
     何故副队长信,号德璋,年二十六岁,桂林县人。天资聪颖,生性纯孝。年十一岁丧父,家贫,赖母服务社会以谋生活。母因操劳过甚,夜间心常作痛。信乃于夜课之暇,为人佣书,获有笔资,悉购甘旨以奉,从未尝私用一文。年十二肄业桂山中学,旋考入师范学校,嗣复考入军校无线电班。前后八九年间,学随年进,识并日新,识者咸目为大器。洎民国二十一年,广西设立航空学校,即应试入选。同事中有认为危险者,兼以正资臂助,咸尼其行。信慨然曰:“男儿当以身许国,特患学不成,名不立耳。其他乌足介意。”入校后,屡度屡冠其曹。寻奉选送赴日,入明野飞行学校。卒业后仍回柳州本校,充任助教。上峰刮目待遇,历充分队长、教官等职。迄抗日军兴,奉令调赴前方,勃勃雄心,欣然应召。当临行前一夕,置酒约家人捧觞为母寿,谓:“儿此去,适惬素心,誓扫倭氛,以酬壮志。立功所以报国,扬名即以显亲。母但含饴弄孙,逖听捷音,勿为儿念。待敌寇肃清之日,即儿奉母之时。”绝不作离别可怜之色。及至西安受训时,以不获身临前敌为恨。迨奉委为中央军第八队副队长,出发前方作战,屡建奇勋。临枣一役,以我机十四架与敌机十七架战斗,击落其七,安然返防。不图于回抵马牧集上空,猝与敌机廿余架遭遇,发生激战,历时既久,油弹俱穷,复能奋其余勇,乘机向敌猛扑,卒将敌机击落,随与偕亡。此次杀敌情形,当地人士目所共见,痛其壮烈牺牲,哭声为之震地。时为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晨云。
 
在校依据及时间考证:
     何信在桂中就读的经历,传略中虽未提及,但有多种民国文献及其独子何平可以佐证。据何平介绍以及1938年《克敌周刊》第十期刊载同班同学龙振济《忆何信》,何信在读书时的名字叫何德璋。在1930年《广西省立第三中学校刊》上,记录了1929年省立第二师范并入广西省立第三中学后,何德璋从师范班转科进入三中高四班(理科)的情况。1937年《广西航空学校校刊》上,何信的学历为“省立三高中肄业二年,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一分校无线电毕业”。
      根据以上文献及何平回忆,何信(德璋)的学习履历应为:
1925年,桂山中学肄业;1926年,考入广西省立第二师范学校十五班(学制六年);1929年8月,二师并入广西省立第三中学。何德璋已完成三年制前期师范学习,主动要求从师范科转入广西省立第三中学高四班学习理科(理科开设有航空课),并选修日语;1931年“九·一八”事变后,投笔从戎,考入第四集团军无线电班。1932年6月,考入广西航空学校第一期飞行班,改名何信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0年代:莫休
 
     莫休(1912-1938),阳朔县福利镇人。广西航空学校第一期飞行班毕业。抗日战争爆发后,被任命为中央航空委员会空军第三大队第八中队分队长。曾在西安、襄阳、信阳等地担任空防任务。1938年3月25日执行空袭任务完成后,于归德县上空与27架敌机遭遇。激战中,莫休纵横驰骋,与友机共同击落敌机7架,终因众寡悬殊,所驾飞机不幸中弹着火,被迫跳伞,遭敌机扫射击中,壮烈牺牲,同时殉国的还有何信、李膺勋、梁志航三位广西空军烈士。1986年,莫休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

     莫休牺牲后,国民政府明令优恤万金,四烈士遗体运回广西,并在桂林公祭三天,莫休灵柩回籍,葬于阳朔公园屏风山下。莫休墓现为阳朔县文物保护单位,墓旁立有中央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撰写的墓志铭,对莫休事迹所述甚详,兹录于下。
     空军第八队中尉分队长莫君休墓志铭
君讳休,姓莫氏,阳朔人。少颖悟,器宇不群。年二十肄业广西省立第三高中。时航空救国,深入人心,君心雄报国,遂慷慨投笔,投考广西航校第一期飞行生。民国二十三卒业,复负笈东瀛,入明野陆军飞行学校。二十四年归国,任广西航校少尉飞行员,教学相长,技术益精。二十六年擢广西飞行教导队中尉分队长,嗣调充第五路军飞行第二中队分队长。二十六年各省空军归并中央,改任航空委员会空军第八队分队长,负责尽职,深堪嘉尚。中倭战起,我空军将士无一不以救国复兴为己任,矢志杀敌,为民前锋。二十七年三月,派往鲁南协助陆军作战,扫荡滕县、临城敌阵地,君率属勇敢冲杀,迭奏肤功。是日,任务毕,飞返归德途次,与敌机遭遇,奋身迎击,纵横驰突,伤敌无数,卒以众寡悬殊,壮烈殉国。
     君生于民国元年四月初十日,阵亡于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,得年二十七。党国以君大节贞忠,忧恤万金,同人为棺殓侠骨运原籍,以二十七年五月九日,葬于阳朔公园玉屏山之原。鸣呼!匈奴未减,丧我元良,音容难再,感念必伤。幸窀穸之安兮,永垂万古而流芳。用叙生平并为之铭:
     佳哉阳朔,山水明光。笃生忠烈,矜式邦乡。倭寇侵凌,战阵堂堂。君心匡难,杀伐用张。鲁南扫荡,我武维扬。再接再厉,与敌偕亡。归元先轸,浩气光芒。凡百君子,拭此国殇。
中央航空委员会主任周志柔敬撰。
 
在校依据及时间考证:
     墓志铭写得很清楚,莫休1932年从广西省立第三高中肄业,考入广西航空学校第一期飞行班。至于入学时间,在1930年《广西省立第三中学校刊》中并未发现莫休名字,应是1930年以后入学的,莫休在桂林中学就读时间大致为1930-1932年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30年代:蒋盛祜
      蒋盛祜(1913~1938),兴安县高尚乡高清村人。广西航空学校第二期飞行班毕业。1936年夏,毕业后任驻守邕宁的空军第32中队飞行员。1938年1月8日,日机袭击南宁,蒋盛祜与其他飞行员一道勇猛出击,几经苦战,终因寡不敌众,英勇殉国。蒋盛祜是广西空军第一位在对日空战中牺牲的飞行员,他牺牲后,南宁市举行了有数万人参加的追悼大会,蒋介石、李宗仁、白崇禧等国民党党政军要员及广西空军、邕宁警察队等机关送了挽联。蒋盛祜的遗体于1940年运回家乡安葬。1986年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
     蒋盛祜墓现为兴安县文物保护单位。墓前有“蒋烈士墓道”碑,墓周嵌有《蒋公行略》、《蒋烈士盛祜墓碣》、《先祖系世录》及各界挽联诸碑。杨修所撰《蒋公行略》对蒋盛祜事迹所述甚详,兹录于下。
蒋公行略
     君姓蒋,讳盛祜,字健衡,吾邑急义乡秀峰山人也,世业农。同胞兄弟三人,君居季。长兄营商,次兄耕种,惟君幼好学。民一四年入高小,肄业三学期。逾二年,考入桂山中校补习班,一学期升入正班,肄业三载,参加广西中学第二届会考。是年又考入高中,肄业一学期。至民念三年五月,广西航空校第二次招生,君少怀大志,频年见国事多艰,矢志投笔从戎,遂投身航校,苦炼两载。毕业后任空军三十二队飞行员。念六年抗日军兴,奉令驻守邕宁,为空防军之重职。敌机频犯两粤边境,屡任空战。及二七年元月八日上午九时,敌机袭邕,列队应战,驱敌机出境。仝日午后二时,敌机十二架复袭邕,又作空战。是日,系君期日官,闻报,即列队翀空应战。我机仅三架,敢与横行之兽机十二架作空中巨烈战。该敌见我猛机飞行队,不敢恋战,零乱逃脱,余三架落后。君见敌机错乱,有畏惧状,奋勇直追。至邕宁东,突然火起,君见机已伤,迫得跳伞降落。可恶之兽机三架围击,身受重伤,遂降落于邕江,虽经救回,因伤口入水,不及医治,此忠勇之爱国烈士,即与世长辞矣,享年仅二六岁。有丈夫子一人。余与君自幼同学,又结金兰之契,知之甚详,谨述君之行状。呜呼!壮哉!
同学弟杨修敬撰。
 
在校依据及时间考证:
      蒋盛祜在桂中就读经历,其墓周诸碑并未明言,只提及从桂山中学肄业后“考入高中”。然当时广西只有四所高中,实行的是分区招生,桂林仅广西省立第三高中一所,因此蒋盛祜考入的高中只能是省立三中。1937年《广西航空学校校刊》上,蒋盛祜的学历为“省三高中肄业”,即为明证。
     至于蒋盛祜的入学时间,查1934年《广西省施政纪录》,广西中学生第二次会考时间是民国二十二年七月八日,因此蒋盛祜在桂林中学就读的时间应为1933年9月至1934年5月。
 
     除了上面的六位主角,囿于篇幅,还有一些知名校友没有列入,只能以字幕形式呈现了。大家有兴趣的话,可以在网上搜到这些赫赫有名的“路人甲”的有关资料。
     民国时期第三大政党----中国青年党创始人、著名政治家曾琦(桂林中学堂丁班);
     华盛顿大学心理学博士、西南联大教授、省立桂林师范学院院长曾作忠(桂林中学校己班);
     抗战文化城的本土中坚、号称“朱、陈”的桂林二才子:史学家、诗人朱荫龙(广西省立第三中学高四班),古典文学评论家、诗人陈迩冬(原名陈钟瑶,广西省立第三中学高五班);
     黄埔一期六才俊:黄锦辉、李其实、刘立道、李绳武、谭作校、蒋魁(前三人为中共党员,黄锦辉、李其实为革命烈士,李绳武为国军中将);
……
 
后记:
      尽管有些资料是现成的,但写成此文还是花费了很多时间。事关校史,严谨至上,我翻阅了数以百计的清末民国文献,查证史料真伪,访问烈士后人,可以说全面地了解了这些杰出校友的方方面面、点点滴滴。收集查证的过程,是向先贤学习的过程,是心灵涤荡的过程,同时,也为母校桂中培育出这么多杰出的校友,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。
     这些校友中,白鹏飞与马君武、梁漱溟并称,是在全国学术界影响巨大的名流学者(曾度洪、覃树冠、魏华龄《桂林简史》),谢和赓将三人称为桂林“三大智”(《忆恩师白鹏飞》)。谢铁民与三中同学罗瑞成1925年在广州农运讲习所学习时入党,二人是桂林最早的共产党员,谢铁民也是最早为共产主义事业献身的共产党员。秦霖和何信二人名列国家抗日英烈名录,这在广西所有中学里是独享的荣光;以何信、莫休、蒋盛祜为代表的空军英雄团队,用生命和鲜血保卫着祖国的蓝天。这些感人至深的校友及其风骨事迹,是桂中的宝贵财富。
     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,桂林中学涌现这么多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的各类人才,绝非偶然。这既是100多年时间积淀的结果,更因“专心志、忧天下”的校训,深深濡染了在这里求学的数万名学子。在广西这个历史上教育相对落后、文化相对贫瘠的地区,桂中学子们展现出的专心致志做学问的态度,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,尤其闪烁着夺目的光芒。从桂中走出来的数不胜数的杰出校友中,既有为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共产主义战士,也有为保卫祖国而英勇捐躯的国军抗战英雄;既有被各界推重的一代学术教育大家,也有为国家发展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院士群体……他们践行着理想,奉献着青春,在他们的身上,完美诠释了“专心志、忧天下”的校训,也为今天的桂林学子树立了光辉的榜样。